
「夢境植基於本質之上,而我們渺小的生命,只因長眠而完整」
-莎士比亞《暴風雨》
8/18 得知了你住進加護病房的消息,我真希望只是你不甘暑假寂寞的玩笑
8/19 跟你的孩子聊了你的情況,非常不樂觀,已經簽署放棄急救同意書
8/20 08:11 拔開呼吸器,輕輕呼出一口氣,你離開
8/27 這一天,我們去尋找你˙˙˙
九點從台中火車站出發,跟所有出門的孩子一樣,我們一路嘻嘻哈哈
我很難形容從一路暢通的大道蜿蜒到你家的轉折,
還有沿著斑駁外牆準備走進靈堂的心情
映入眼簾的是簡單的擺設與一幀相片,坦白說,有點落寞
照片中的你,好帥喔,一臉飽讀詩書又幽默的模樣都沒變
只是現實中的你,卻是那個躺在冰櫃,已經僵直了的軀體
現在的我們,必須得用線香才能與你溝通、談心
我想,大家的心情都不好過,只是強忍著淚水吧
不曉得為什麼,摸到那疊印著往生咒的黃紙,突然好平靜
這應該是我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然後,坐著滿滿一桌人,天南地北地邊聊天邊摺蓮花
說著你上課的樣子、談著你私下的樣子,還有完全沒有關係的話題
總之,我們努力把氣氛弄得很歡樂;或許,這能暫且忘記某些悲傷
希望大家帶著笑容所摺的蓮花,也能帶給你在天堂有很多很多快樂
不過啊,你要原諒我喔!畢竟我的手不巧,摺的不好就別見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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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理智上接受你離開的事實;情感上卻依然無法理解衝擊。
無意間從窗邊瞥見冰櫃,讓我在正午時分卻感到背脊冷了一下下,
總感覺你不該是這樣的!應該是開朗地迎接去家裡找你的學生才對!
還有那聲在客廳裡的咳嗽,像極你在上課時會發出的聲響,是你嗎?
往往你在乾咳後,就會從背包裡拿出用塑膠袋包住的水壺
但眼睛依舊盯著課本,迅速喝了口水,轉緊瓶蓋繼續上課
這個時候,我總會把視線移到你流暢的動作,然後在默默放回書本上
還有,你曾提過以前唸台大,每當到了要註冊時,總是煩惱著錢的問題
所幸,家裡的豬豬總是會生一群小豬豬,賣了,下學期的學費就有著落
你說的雲淡風輕,但還是忍不住鼻酸,用手帕擦了擦
嗯,那時候我也已經用講義遮住自己的臉,我不想哭
沒看到你說的豬豬,倒是看到許多雞˙˙˙
而且,老師,你家的雞好聰明,出門了還不忘回家的路
不過呢,小狗的房子有點窄,老師記得要幫牠們擴建喲
噢,對了,老師你還記得有打電話來聊天嗎?
哈哈,而且是因為我的手機都關機,你迫不得已只好去找系秘要家裡的電話
老實說,我接到電話的霎那,真是又驚又喜啊(大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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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有什麼遺憾,我想應該是跟你聊天的時間總是太短暫
雖然我經常遇見你,卻都僅是短暫地打招呼而已
嘖,讓我比較扼腕的是,你的吃飯之約,都沒去
最後一次見面、最後一次談話,是在什麼時候?
我想應該是那個我們常碰見彼此的大慶火車站吧
你笑著問:「要畢業了,未來有什麼打算?」
聳聳肩,沒有說正在準備考後中的計劃,只說:「盡人事、聽天命」
你只有笑著拍了拍我的肩並說:「年輕真好」然後,各自都去上課
年輕真的很好嗎?是不是我們不懂現實的殘酷,才會傻愣愣地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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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你的告別式
會有人把你的軀體釘入棺材、推入火葬場,像一封薄薄的信箴寄到遙遠的彼方
而後靈堂,便拆解、分裝,被葬儀社移到下個需要的地方
那我們相處的記憶會不會也因此被打散?
存放在腦海中的餘額,夠不夠支撐到老去的那天?
回憶讓我感到富有、點滴的思念卻讓人莫名貧窮!
會不會有一天,我們又回到熟悉的課間
抬起頭就能看見你,對於你的問題,依舊是先錯愕再傻笑來拖延思考的時間
還是說,我們又在大慶的月台碰見了對方,簡單的噓寒問暖後各自南下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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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已然過去˙˙˙
你的末班車來了,放下車票,瀟灑地走出票口
我們呢?
目送著你高大帥氣的背影,然後繼續在車站裡徘徊、轉乘
這失落猶然美麗的時刻,真想唱歌。
我還是無法說出「一路好走」這類的話語,
因為覺得你沒有離開啊,只是睡著沒醒來。
但我真的要感謝你!
老周,謝謝你對學生總是付出最真誠的關心。
要好好的唷,還要快快樂樂的;這樣我們才開心啊!
周慶塘老師,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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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煌奇 末班車
空著手 猶如你來的時候
緊皺的額頭 終於再沒有苦痛
走得太累了 眼皮難免會沉重
你沒錯 是應該回家坐坐
鳴笛聲 悄悄地刺進耳朵
這一次揮手 恐怕再沒機會問候
最後一遍了 換你躲進我雙肘
像靠在 曾搖動我的天空
別說話 淚水你別帶走
鏡子裡的我 已留下你 輪廓上的笑容
別回眸 末班車要開了
你不過先走 深愛是讓不捨離開的人 好好走
別牽掛 約好我們再見
散步的午後 要像從前 再挽著手敘舊
別逗留 末班車要開了
路到了盡頭 回頭是爲永留心口的人 好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