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考前三個月,魔咒般的倒數一百天,在報上副刊得知賴香吟出版新書的消息
微微發晌後,把報導看完。

吸引我的,並非報上寫得天花亂墜般的創作物揭示的意義;
而是那幀小小的照片,那樣滄桑、穿透世情般的臉龐,到底蘊含什麼故事?

然而,同時也在心底忖度著,我該讀它嗎?



總認為自己非常坦然地面對「死亡」
無論是無論是親人的離世、朋友的急逝、師長的驟逝,
把自己丟在繁文縟節的禮俗中,保持著觀望的距離,
而後無感,似乎在心裡都沒有漾起一絲的感傷與不捨。

「生命是偶然,死亡是必然」
被我奉為圭臬,沒錯,這是生命的定律,鍊金術般的法則。

在畢業前夕,阿嘉老師的病逝也被自己消解,我可以走出校園了
儘管轉身不理會死亡所帶來的陰影,甚至連眼淚都吝於給予,它不斷叩門
一次比一次更加劇烈,從天而降,也益發剝奪所有僥倖之心



總在深夜想起老周

從臉書劈開昏迷的消息到上靈堂捻香致意,這一連串的過程,
恍如電影般的淡出鏡頭直射眼睛,怎麼走過來完全不可思議。

是的,我知道人是會死的,千真萬確發生的事實,無可挽回的遺憾
這是理性,拆解與理解死亡。

只是,我真的不想也無法接受如此嚴肅的課題。
無可否認,這是逃避。


「年輕真好」,我總記得畢業前最後這麼一句話。



翻開一本書,沿著字字句句讀下來,思索著作者要傳達什麼訊息
沒辦法,我領略不出任何意義,所有的字句如蟬翼般
伸手一捉,碎了,掌心裡什麼都沒有
這是唯有自己才知道的窘迫,失去閱讀與詮釋能力
如失聰、失語,將近兩年的光陰



之前閱讀《邱妙津日記》時,內外夾擊的暗影,不斷在心中滋長
在初夏,竟覺得冷,只能瑟縮在牆角吶喊不要過來,不要再靠近我!
沒能把它看完,大概能用「落荒而逃」來形容當時的狼狽吧。

那負責編纂、出版的賴香吟呢?讀者能逃,但她不行!
日記的問世,讓她受了責難;總認為是在「消費」逝者

穿鑿附會的耳語也從不間斷,「評價太殘忍,說故事我也不願意」
源自於對摯友的不忍心,選擇沉默、不回應,藏匿在沒有光的地方

正因為她什麼都不說,大家就爭相說出對邱妙津的愛,
同時也推測、臆想;擁抱邱妙津後,順帶挾持賴香吟。
相較於幾成同志文學紀念碑的邱妙津,賴香吟在文學上的角色就像月蝕,
被蜚短流長的陰影占滿了所有溫潤的月光。

面對外界的揣測,張愛玲<燼餘錄>中所寫的,也會是賴香吟的心聲嗎?
「現實這種東西是沒有系統的,
像七八個話匣子同時開唱,各唱各的,打成一片混沌。
在那不可解的喧囂中偶然也有清澄的,
使人心酸眼亮的一剎那,聽得出音樂的調子,
但立刻又被重重黑暗擁上來,淹沒了那點的瞭解。」

苦笑與戲謔,真能無畏面對如劍的嘴?



翻開《其後》,用很慢的速度閱讀它。
一些淡淡壓抑及憂傷,在眼底走過,這………..

走進<父親們>,所有包裹好的情緒就這麼失控般蔓延
父親一直都是扮演家中穩定的力量,其人生以現實為基調、家庭為重心;
儘管他們拙於言語、不擅表達,也正因為如此,我們經常忽略他。

摯友逝去後,渾渾噩噩的十年,最後是父親拉回追憶者,從死亡遊戲中脫身。
父親的手掌輕輕覆蓋過某些憂傷,殘忍而溫柔地揭示生命的有限與殘缺。

文中的兩位父親,讓人喉頭很滿,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宣洩



「我沒有能力阻擋謊言與傷害於生命之外,沒辦法使事物結晶於至美的瞬間──
如果這是你與我,青春之心所堅持要做的──做不到,死亡也不是做到的辦法。
相反的,在死亡之後的流水時光,我目睹的盡是變化,滄海桑田,
人之變貌與情感的質變,一切不可阻擋,也往往情有可原。夫復何言。

取代眼淚與吶喊的是強烈的孤寂感漫天而來,無孔不入,
可相信我,心靈有其不死本事,如果你還在,想必能和我一樣,
沒什麼好慌張的,孤寂就孤寂吧,與孤寂同在,
細看它的模樣,看熟了就沒有什麼好慌張的。」

這恐怕是對摯友與自己最深沉也最釋然的呼喊

相較於父親們展現生之欲望,與死神斡旋,
年輕的生命又怎能驟然讓自己嘎然而止?
還是得盡力地活吧。



看著淺淡的灰色封面,讓人聯想起病房,在嘈雜裡唯一靜謐的地方。
那些無法對他人,那些無法向DC的傾訴,是否也在《其後》得到療癒?

過去覺得賴香吟的文字很冷,甚至感到晦澀難解
《其後》多了些透明,跟著她的獨白在字裡行間撥開層層濃霧,
引領讀者走向所指的地方-死亡是生命根本性存在的殘缺。

書中曾期盼摯友「就將之投死於遺書中,在遺書書寫中抵達寬恕吧。」
然而,時間過去了,做到的,卻是這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追憶者

突然想起田馥甄"魔鬼中的天使"歌詞
「隨人去拼湊我們的故事 我懶得解釋 愛怎麼解釋
 當誰想看我碎裂的樣子 我已經又頑強 重生一次」

十年磨一劍
賴香吟用十七年的時間消化,沒有伯牙絕弦的痛心,而是珍惜回憶、體貼遺憾
回到書寫,告訴讀者:創傷會擴散、會腐朽內在,但它終究會被寫上句號

閱讀《其後》
會看見一些悲傷、壓抑、信念的挫傷、救死徒勞的負疚、馱負生命的重擔,
這是本經過時間積累才能寫成的書,在死亡與情緒間幽谷的兩端搭起橋樑;
雖然低迴,但總算是經歷重重悲喜後,探出洞,慢慢看見光明與堅強內在。

所以,去讀《其後》吧 跟著賴香吟一同踽踽獨行走過廢墟、走過陷落,完成內在的逆旅。
同時也期待月蝕過後,擺脫流言的騷擾,在文學上能夠自歸自圓!



時序進入凝滯鬱悶的六月,
所謂的七年級生、八零後、草莓族,全面撤離大學城

畢業前吵得沸沸揚揚的廢系也在一年後的此時拍板定案

「對生命最誠實也最勇敢的大學時代」在記憶中會留下什麼風景?
學位證書、分類歸擋的數位影像,褪去學士袍後就什麼也不是了!
廢棄的校區、嶄新的教學大樓及醫療大樓,與我何關?跟台文人有什麼關聯?
往後,該怎麼跟他人談論自己的大學生活呢?我得想想該如何戲謔自己才行。


「生命之書某一些頁數被撕去,難再前後連貫的故事,但我們依舊會克難地將之讀完。」

雷雨降下,洗刷世界沾滿塵埃的模樣,留一扇不關的窗,給它吧。
當雨勢停歇,曾經躲雨的屋簷有人停留有人離去,走吧,故事仍得繼續……



很心虛地完成讀後感,不是我預期的樣子,卻也不排斥最終呈現的面貌
我相信,還有許多爭點是自己尚未也尚無能力去發掘的,
嗯,我更確信,《其後》不僅僅只是書寫「倖存」與「悼念」
得擺脫一目暸然的視覺框架,才能藉由它眺望更寬廣的風景。

話說回來,本來很期待能參加賴香吟主講的座談會
想像個小書迷般捧著書請她簽名,然後感謝她寫出《其後》
藉此爬梳我自己的某些卡點,慢慢找回閱讀的快樂與詮釋的能力
但我想,當自己吞吞吐吐說出這些話時,大概都簽完名換下個人

不過,一南一北,兩場都沒有機會恭逢其盛,
有些事,還是放在腦海裡想像就好了,哈......



蘇打綠 各站停靠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
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
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春立下分際的標竿時,我作了一個夢。
我夢見我竟然變成了人,走到草原上,
看著自己飛來飛去。

雨水沾濕了翅膀,卻讓花香更清明;

穀雨雖然寒冷,卻讓鮮豔的顏色更磅礡。
當我還是蝴蝶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如此地快樂。


我遇過這叢花嗎?或是這花的誕生是因為我?
我能再遇到他嗎?還是我從未盛開過?
不過,我知道那花從此印記成我的紋路

Chaque papillon etait le fantome d'une fleur passe,
revenant a la recherche de elle-meme.
(「每一個蝴蝶都是從前的一朵花的鬼魂,回來尋找它自己。」)

那個隱居的女人,她的朋友說。
當我夢為人的時候,我才發覺這被忽略的快樂。

Est-ce que j'ai vraiment rencontre cette fleur?
Etait-elle nee pour moi?
Est-ce que je vais la revoir?
N'ai-je jamais eclos?
(我遇過這朵花嗎?她是因為我而生嗎?
我能再遇見她嗎?還是我從未綻放?)

尋找前世的蝴蝶,在夢的觸鬚中成了人;
身體形式是生命的各站停靠。
懂得太多的人,被心眼絆倒,在計較間迷走打轉
而那不怕貘、不懂生死的翅膀,正飛舞在最美的風景間
我期待夢醒的時候,要做一隻順應快樂的蝴蝶。
Elle a dit:[m] 她說 /m/
Elle a dit:[n] 她說 /n/
Elle a dit:[m] 她說 /m/
Elle a dit:[n] 她說 /n/
Elle a dit:[z] 她說 /z/
En suite, elle a dit:[pok] 然後,她說 /pok/
A la fin, elle a dit:[ch] 最後,她說 /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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